长崎的春天

长崎的春天

      长崎与上海的春，差异最大的，大概是一种迎接春的姿态罢。

      今天走过昭和寮的时候，发现停车场前的杜鹃花已经全部谢了，唯有路边零零散散还有一些雏菊，还在努力地向路人展现小小的花朵。打开手机，赫然显示的是梅雨来临的警告。春天就要结束了，我默地对着自己讲。

      长崎的气候，大抵上和上海是差不多的，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寒潮升温，基本上跟伊只有一两天的差异，而上海的春天是吃出来的，从春笋腌笃鲜，香椿头，大豌豆，水蜜桃，一样样吃过来。因此，看见邮局开始卖枇杷了，我也会跟自己讲，春天就要结束了。

      是啊，从初春樱花盛开到初夏枇杷上市，我来日本已有两月有余，也算是有资格来讲一讲长崎的春天了。诸君请沏上一壶今春的新茶，听我慢慢道来。

      我住在山上，学校在两川交汇的河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上学的路比起回家的路，要轻松不少，所以在路上也有更多的闲心思去感受春天。从山上下来，必然会经过一片山坡。山坡上是一片因为土砂灾害而荒芜的空地，很快便被花虫鸟兽所占据。

      一只大橘，一只奶牛两只猫是这片空地的主人，每天出门时，总能见到他们趴在草坪中晒太阳。草坪上大多是茎叶分明的三叶草，课不急的时候，我会在里面翻找四叶草。有时采蜜的蜜蜂和蝴蝶不小心迷了路，飞上了人行道，也请耐心地等它们过马路。既然车让人，那么人就应该让蝴蝶和蜜蜂先过。

      下坡是一件愉悦的事情，尤其是种过山车般刹不牢车的快感――我常和朋友讲笑话，讲我上学就是在走下坡路。冲下山坡就是沿河修筑的县道了。自这里起，方才踏足人类的领地。

      和山坡上的野蛮生长不同，人类的春天是精致的。上街沿上是修剪过的槐花，春天开花的那一种，槐树下面围了一圈汤婆婆。只不过见不到李白所说的孤蓬万里征，往往一场春雨，这些飞蓬就尽数落在尘泥之中了。数天后，汤婆婆的满头白发便会变成一簇黄花，帮两边的雏菊与荠菜花点缀上一种全新的颜色。

      走过昭和寮，门口是交错的红白杜鹃，倘若仔细寻找，还能在分界处找到一些红白花瓣交错，或是白色花瓣外缘染上了一圈红色的杜鹃花，像极了传说中的杜鹃啼血，或许古人看见的也是这样杂交的杜鹃花？

     上一个问题还没想明白，抬头看见成排开放的樱花，我便知道马上就要到学校了。倘若道路两侧开满樱花，日本人将其称作千本樱。而这条无名小径，正好夹在西浦上中和长崎大学两所学校之间，可以一睹千本樱的盛况。

     长崎的樱花开得很准时，3月29日时我尚在担心开学时能否看见樱花，果然31日时便看见有不少樱花已经探出头来，至开学时便能看见满树的樱花，风一吹便飘飘飖飖落下几片花瓣，将脚下的草坪铺成天鹅绒地毯。开学大抵两周后，便能看见樱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再过上几天便就再也看不见樱花了。在樱花飘落的时节，依照惯例是不扫街不清理落叶的，因此整条小径都会被染得雪白。

      从北门上学，进学校的时候还有一条长长的下坡路，有时能看见周边学校的孩子们来这里春游，跟我一样他们也喜欢从这长长的坡道上飞奔而下，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甚是有趣。尽管语言不通，但是我还是和他们玩得很开心，或许我和他们一样只是到此一游，又或许，从此往后，年年春天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