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想已经有很多朋友想要迫不及待的来回答了。
“迄今为止,我们所受到的生命教育,法律教育以及道德教育之中,生命当然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诚然,这样说的人大有人在,但我想说的是,这样的结论似乎更接近于真理,而不是更接近于人类。
为了方便大家来理解,尽管是一个并不严谨的模型,同时也是对生命本身的一种亵渎,但我们还是假设生命的价值本身是一个可以量化的指标好了。如何来衡量生命的价值呢?
同样,在这里我并不想要一一个经济政治社会的宏观角度来探讨这样的一个话题,而是单纯地才对个人的角度来看,如果一个生命在你面前消失,你的物质上,精神上,将会蒙受多大的损失?
那么显然,家人亲戚的亡故,名人之死,在马路上看见行人被大卡车碾成肉泥,或者是听说了一个极其残忍的碎尸案,生命——以及其所依附的事件——对于一个人的物质世界以及精神世界的影响,显然是不一样的。然而,张三有家人朋友,李四也有家人朋友,王五也有家人朋友……在这样的情况下,每个人生命失去时同时失去的价值(我们姑且把他认定为生命的价值)在统计学上是等同的。
然而,这样的生命价值同样是基于一个隐含的条件的——所有的出发点是基于“集体”的人的意志,也就是说,作为某些人类普遍利益下的产物,“杀生”的话题变得无足轻重。加入没有遁入佛门,想必各位对于捏死一只蚊子,拍死一只苍蝇,打死一只蟑螂,还是没有什么负罪感的吧。
如果是所有生物认为只有死亡才能创造正价值的生物,那么我们就把他生命的价值定义为负无穷大好了。不过,恐怕这样的生物是不存在的,所以我们不得不把范围缩小一些,正如我们前面所言,限制在人类范围内的话,至少苍蝇蚊子蟑螂对于人类的价值,是一个很大的负值。
那么我们把这个负值调小一些,比如说狐狸和狼,这个时候又会是怎样的状态呢。恐怕就会引起争议了。产生这样的争议的原因很简单,首先,其活着会对大部分人造成负价值(生存受到威胁,不愉快的回忆等等),其次,其死亡还能够带来一定程度的正价值,比如狼皮狐裘之类的价格不菲的东西。但是,与此同时,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一部分犬类爱好者的精神支柱,譬如在下。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吸狐狸啊!!!!!!!!!!!给大家看点我收藏的狐狐

……咳咳咳扯远了,总之,尽管这类动物曾经或者现在威胁着人类的生命,但是也不可否认这来生命确实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具有正价值的。当然,这样的负值还能再调小——例如鸡。鸡与狐狸的区别是什么?他们的死能够为我们带来价值这一点上面依旧是没有改变的,存在改变的是他们活着对人类而言并不会产生明显的负价值。但是,往往也是这样的身份,所产生的争议是最大的。在我举的鸡的例子中的话,会有认为不应该吃肉的维根主义者,当然还有大部分的流浪猫流浪狗保护机构或者与之相对立的捕狗大队,大部分都是属于这一类的矛盾与冲突中。
在接下来的话便是介于正负之间的一类了,当然,存在着三类,一种是无论生命的存在还是陨灭都能给予人类正面价值,或者说存在或是毁灭都会给予人类负面价值,亦或是nobody cares。这也是大部分人类所存在的区间,也正是因为大部分的人类都在这样一个狭窄的区间内,所以我们把人类的生命理解成差不多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局了这么多例子相比,后一半用不用多说了吧 生命具有正面价值的 或者是活着惠(一部分)人,例如宠物猫;或者是死去害人,例如搁浅的鲸鱼,又或是其存在是符合某种普遍利益的,这里没有合适的生物来代表,那么就用神明来表示好了。
于是,生命的价值对于人类而言,就被分成了七大类:苍蝇类,狐狸类,鸡类,人类,猫类,鲸鱼类和神明类。
将这些生命的价值罗列出来本身,恐怕我已经足够被架在绞刑架上烧死了。这是一个有良心的中文系的大学生能说出来的话吗?
诶!你说对了!有没有良心咱先放一边,我是中文系的,并不是来研究社会伦理问题的,因此,接下来的部分才是重点。
如先前所言,他者生命对于某一个具体的物种而言,确实是存在着高低贵贱之分的,而对于更小的个体而言,更是如此。
将其转换到人物的视角下,人物和他者的关系之间,也会存在这样的几种关系,我想这应该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你遇到有些人就是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遇到有些人是为了杀了他来获取有某种利益,或者是杀了他为保证自己安全。这时候我们就可以把他们称作为是苍蝇,狐狸和鸡;同样地,你会为了失去精神支柱或者资金来源而悲伤,为了他的死将你拖入事件的漩涡中而愤怒,又或者是他太值得尊重而让你觉得他过世是一种损失……总之,在这样的情况下面你也可以把它当作是猫,鲸鱼和神明。当然,还有最复杂的人类本身。
如果是只是杀死一只苍蝇的话,那就是一个完全的爽文了,毫无理由地去杀掉猫,鲸鱼或者神明,却又显得有些动机不足。那么,杀死一个人类的角色,成为了不需要特殊理由的最高上限,这也是我想说的第二篇,伊莉丝篇
伊莉丝便是处于这样一个纯粹的人类的境地:她是牢狱不可或缺的医者,但是赌气叛逃风锖又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如果只是做一个简单的判断,无论是留是杀,都会陷入对不蚀金锁不利的境地。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无解的境地,最后则戏剧性的化解了,那也就意味着,这样的一个模型是有缺陷的,具体在哪里呢?
我们以死亡的一瞬间来定义生命的高低贵贱,将生命对于某个个体或是特定群体的价值所固定,但是,只要是人物还活着,这样的价值就会发生改变。这也很容易理解,你的同学,朋友,在你生命的某一个节点之前,就是毫无关联的,但是现在你们对于彼此生命的重要意义,我想无须赘述。
说实话,我认为伊莉丝篇最后的回心转意是缺少情感铺垫,较为突兀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伊莉丝篇的结构以及其营造出来的情感困境是十分高明的。在大义灭亲当中,传统的价值观念过分强调了“义”的一面,然而对于个人情感的矛盾避之不谈,甚至理所应当地认为义就应该凌驾于亲之上,但是如果亲成为了一个和义一样被广泛认可的价值观念呢?显然,显然伊莉丝的救赎,是基于她多年来医治他人所积攒下的人际关系,不只是凯伊姆,丽丽乌姆的娼妇,甚至吉克本人,事实上都得靠着她来医疗,这个时候于情而言,所有人都是不愿意对伊莉丝进行惩罚的,而于理而言,如果不对她进行责罚,那么对于不蚀金锁的威信又是一种挑战。这时候,凯伊姆替其受罚,最终解开了杀父之仇的心结。
从这一点来看凯伊姆和伊莉丝的生命关系的话,实际上是一个很复杂的流变:凯伊姆杀死了伊莉丝的双亲,但这样的罪恶感又让他为伊莉丝赎身,成为了他的家奴。另一方面,由于凯伊姆并不是处于喜欢,而是出于赎罪买下的奴隶,希望她能够尽早的自由。然而长期处于人偶的状态下的伊莉丝并不知道怎么独立,而留在主人身边已经成为了她唯一的信仰和价值观。既然被主人抛弃,那就寻找下一个主人——这就是伊莉丝叛逃的最原始,最无意识的动机。当然,凯伊姆的威胁“如果你敢叛逃,那么我就杀了你”导致伊莉丝产生“叛逃就可以得到主人的重视”的扭曲心理,也促成了她投敌的行为。
这时候我们来分析伊莉丝和凯伊姆的关系:对于伊莉丝来说,凯伊姆始终是神明——这也是最终伊莉丝没有勇气刺死凯伊姆的原因;而对于凯伊姆来说,伊莉丝则游走在人类和猫类之间,更多的时候则是希望没有认识她会多好,希望回到“我不在意你的存在”的状态。那么,以个人情感线的视角,这种情感困境来源于二者之间身份的不对等。
在此基础上,我们来看菲奥奈和库格尔这条线。
库格尔并不是一个“恶”所代表的反派,而他便处于了一个人类的困境中——对于凯伊姆和菲奥奈而言。尽管对于外人而言他就是个杀人如麻的十恶不赦的怪物,但是对于菲奥奈而言,他活着会造成更多的人伤亡,死了则会失去将这一事实亲自公布于世的机会,菲奥奈也会失去自己作为榜样的亲人。作者在行文逻辑中隐藏了前者,而将后者作为显性的情感线加入其中——这就将黑羽从苍蝇拉回了人类。我们已经回到了大义灭亲的假设上来:在大义灭亲当中,传统的价值观念过分强调了“义”的一面,然而对于个人情感的矛盾避之不谈,甚至理所应当地认为义就应该凌驾于亲之上,但是从生命视角来看的话,亲的一面恰恰是能够塑造反派角色不为人知的一面的好时机。既然菲奥奈那么崇拜她的哥哥,他究竟是怎么堕落的呢,甚至他究竟是不是堕落了呢?这里面就大有文章可以做了。同样地,这样的故事也能够反过来塑造,那就是如同《悲惨世界》中的沙威一样的菲奥奈了。意识到自己所谓的荣光只不过是为虎作伥,同时如果自己引咎辞职,事情的真相或许被永远尘封,无论是被骂醒也好,自己想明白也罢,在信仰崩塌后,她选择了和沙威截然不同的一条路——活下去。这个时候鲁吉乌斯和菲奥奈的关系也转变成了当时菲奥奈和库格尔的关系了。继续做羽狩会让更多的人死去,而放弃则会辜负鲁吉乌斯和哥哥的遗志。在这样的情况下,菲奥奈选择了前者,并且通过最大化减少损失来将自己的价值往正值靠拢。
那么,明白了这一点以后,我们可以发现另外一个能够引起矛盾的地方:除了内心的矛盾,信息或者身份的差异,可以异化外部的矛盾,从而达到类似的情感困境。在凯伊姆没有听到黑羽的真话之前,这样差异所造成的矛盾就展现在二人面前了:对于凯伊姆而言黑羽是苍蝇类,而对于菲奥奈而言,黑羽是人类。这样的差异可以塑造同一个队伍里两个人之间的意见不合的矛盾,同时也可以营造出一种逆天而行的悲壮——圣女伊莲篇。在普通的,不知道真相的民众眼中,浮空城是通过圣女的祈祷浮空起来的,而很不幸的是,这并非真相,而这样的真相,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为此为了拯救要为牢狱崩落背锅而被处死的圣女伊莲,就显得犹如史诗一般悲壮。在这一点上面来说是相通的。
牢狱篇以及圣女篇的前半部分,都是围绕一个“笼中鸟”的隐喻所展开的,此隐喻出自序章凯伊姆带尤斯蒂娅企业集市上闲逛时的对话:鸟类作为宠物其唯一的价值就是歌唱,一旦他们停止歌唱,那么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但是反观牢狱篇的三条线,无论是信仰崩塌的羽狩,还是投敌的医生,或者是导致崩塌的圣女,都是不再能歌唱的鸟儿。然而,她们却被拯救了。拯救的意义是什么呢?或者,换句话说,她们为什么不得不被拯救呢?在个人情感线之中,原因都很简单——凯伊姆爱上了她们。然而在共同线中,她们依旧得到了拯救,此时凯伊姆的考量不再是简单的“你能为我带来多少”的生命价值了,而是一种新的价值——情感依托价值。
世上除了爱情外,也有着友情和亲情,有些时候这样的价值是无法被取代的,这一点的集中体现便是在梅尔特之死上。假如说梅尔特没有在第二次的大崩落中丧生,或许凯伊姆并不能意识到自己对每一个人的情感都是独一无二的,尽管后来拉菲莉亚也成为了酒保,尽管圣女也开始喝酒,但是梅尔特始终是那个梅尔特,神官圣女所勾起的一切和菲诺丽塔相关的回忆,我是无法理解凯伊姆是如何放下的,如果是我恐怕只会徒增伤悲。
在圣女骗得后半部分,引入了一个新的意象“棋局”,这意味着剧情的分水岭——凯伊姆从现在开始已经不再是牢狱中的主人,而成为了王教争斗中的棋局。从这里开始,凯伊姆的身份,以及心理状态都开始产生了明显的转折,具体的内容我们下期再说。
总结一下这里所讲的所有内容:通过人物以他人的关系,我们可以根据其和中心人物的关系,分成七类:苍蝇,狐狸,鸡,人,猫,鲸鱼和神明;其中最适合塑造人物情感困境的是正值和负值都不太高的中间三类。但是为了故事明线的推进我们不得不去去塑造出一些大善大恶的人,那么这个时候我们可以通过建立不对等价值,增加人物羁绊,差异化人物关系,以及“逆天而行”这样四种手法来创造人物情感困境。
以上就是本期全部内容,感谢您看到这里,我是淳于诺,我们下期再见。